我每次進工地，第一件事是抬頭
這是我這幾年養成的怪習慣。不管工地多吵、師傅多忙，我一走進去，第一件事永遠是抬頭，不是看牆、不是看地板，是看天花板。因為天花板一旦封起來，裡面藏的東西就再也看不見了，那是整個工程裡最誠實、也最沒有機會重來的時刻。
木作師傅常笑我，說你抬頭看什麼，又不是屋主。但我知道，這一眼，決定了未來十年屋主躺在床上、坐在沙發上抬頭時，看到的是安心，還是一個永遠說不出哪裡怪怪的天花板。
那些洞，其實都是我們算過的
圖片裡那些黑黑的圓洞，第一次看到的屋主常常會嚇一跳，覺得怎麼師傅打得亂七八糟。但每一個洞的位置，其實都經過討論——哪裡放嵌燈、哪裡走風管、哪裡要留維修孔，全都在圖上算過，才敢在天花板上動手。
有次屋主半夜傳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給我，問我這個洞是不是打錯了。我看著那張手抖拍出來的天花板照片，突然覺得，這種不安其實很珍貴——代表他真的很在乎自己未來的家，而不是等交屋才第一次認真看。
維修孔那張照片，是我特別要求師傅留大一點的地方。管線走在天花板裡面，平常誰也看不到，但十年後如果哪裡漏水、哪裡要抓漏，這個孔會是唯一救得了場的入口。設計不是只想著現在漂不漂亮，是要替屋主想到看不見的以後。
轉角那座櫃子，吵了三次會
櫃體轉角這個弧形層板，其實是我們內部吵最兇的地方。木工師傅覺得直角比較好做，我堅持要做弧形，因為那個轉角每天會被經過、被碰到，直角遲早會撞出白邊。三個人在工地站了快一小時，各自堅持自己有道理。
後來師傅妥協了，但他丟下一句話：「你們設計師都嘛想那麼多。」我當下沒回嘴，心裡卻很清楚，如果連這種小地方都不想，那我們到底在堅持什麼。這種爭執不是誰輸誰贏，是每個人都想把自己那一塊做到最好。
工地永遠不缺爭吵，缺的是願意為了一個轉角、一個看不見的洞，多花十分鐘討論的人。那些照片裡凌亂的角落、還沒封起來的天花板，其實是整個家最誠實的樣子——你想住進去的那個生活，都是從這裡開始被一寸一寸算出來的。下次如果你家也在裝修，不妨也抬頭看看，你會發現，那些洞，其實都在說故事給你聽。